在不平安的歲月追求平安

剛過去的平安夜在耶穌出生的伯利恆並不平安，因為以巴之間的嚴重衝突，雙方都不斷有人死於戰火、失去親友和家園，就像當年耶穌降生的時候一樣，無處容身、更要面對暴君的追殺。在這個充滿罪惡、有權有勢的人常常欺壓百姓的世界，平安夜其實並不平安，正如聖誕歌《以馬內利，懇求降臨》所描述在耶穌降生的那個年代，不少已經亡國的以色列人日夜引頸渴望的就是彌賽亞降臨「救贖釋放以色列民」，因為他們「淪落異邦，寂寞傷心」，當人失去自己心愛的家園、或者曾經十分懷念的過去，無論是不是逃避戰火，那種心靈上的失落感仍然是十分沉重的。
 

當然，離鄉別井的人不一定過得很痛苦，不少移了民的人其實適應能力很強，本身亦有一定的本錢，在外國仍然可以生活得很寫意，但思鄉卻是一種難以壓抑的情懷，可能只是一張相片、一款小食、或者一句問候，都可以惹起不少回憶，有些移民了的朋友仍然十分留意香港的新聞，有時他們傳給我看的香港新聞，比起香港的朋友來得更快，他們心繫香港的情懷完全無法隱藏，不過，對於他們來說亦可能是一場苦戀，明明深愛香港，卻又無法繼續在此生活得稱心如意。間中都會和一些移民之後回港探親的朋友聚會，發覺他們對香港過去幾年以及現在的不滿和憤怒，根本沒有隨時間過去而丟淡，對他們和不少仍留在香港的朋友來說，這些都不是過去式，而是現在進行式。
 

香港令人憤怒的情況可以說罄竹難書，就以剛過去的區議會選舉為例，當許多過去一直積極投票的選民因為不同的原因不去投票的時候，換回來的不是當權者的好好反省，而是不少令人覺得好像活在平衡時空的對話，當權者完全沒有感受到、或者刻意忽略這一大群市民的感受，甚至大力吹捧這樣的結果，大家又如何能夠喚醒一些假裝沉睡；或者根本只求達到自己目的、只向上司而不是向市民問責的官員呢？更痛苦的是不少人還要笑面迎人去參與聽領導人的訓話大會，香港已經會愈來愈多這種猶如培靈會和查經班的政治性集會，所有獲得政府資助、依靠公帑、或者想和政府保持良好關係的機構，都需要交出一定數目的人頭去參與，這種現象恐怕將會成為新香港內地化的重要現象之一。
 

香港過去的成功，與香港人一直享有的自由、靈活和創意密不可分，只要法律沒有明文禁止的事，大家便有很大的空間去發揮，香港無論在音樂、藝術、電影、做生意、宣傳商品和行政效率等許多方面，都曾經在國內、東南亞、以至全世界受到注視，今時今日香港和國內一個大都市的分別其實又有多大呢？當香港人以為自己仍然活在普通法的無罪假定和疑點利益歸於被告的精神之下，卻發現本來聲稱只針對一小撮危害國家安全、使用暴力、呼籲外國制裁中國和香港的人士的國安法，原來對許許多多的小市民也是有影響的！甚至竟然連在網上點讚一些或轉載一些從未被定罪的作者的貼文，或者像買書一樣付費看他們的文章亦有可能犯法，令不少人像驚弓之鳥，連朋友的貼文或者所有可能涉及政治話題的貼文亦不敢點讚！不敢對自己認同的說話表示認同，活在這種白色恐怖之下又如何能夠平安呢？
 

當然更荒謬的現象是愈來愈多已被拘留或正在坐牢的市民，竟然要拍片上電視，講述一些官員認為十分高尚、為自己過去的行為懺悔的說話，一個身不由己的囚犯、在監視下說的話究竟有多真誠？大家要幾天真才會相信這是肺腑之言呢？看著這種極可能是非自願又難以反對的在囚人士懺悔錄，感覺上就像看著被脅持的人質在鏡頭前講述自己受到很好的對待差不多。希望有朝一日這些人士被釋放之後，離開了監獄、甚至離開了香港，再接受一次訪問，看看今時今日他們在失去自由、命運操控在他人手上時的說話，究竟有多少是完全真誠及真實的。以前做記者的時候，常到國內採訪，不少行家都半帶開玩笑、半帶認真地說，若果在採訪過程之中被指違反了某些規定、洩露了某些機密而被要求寫悔過書的時候，大家一定不要和對方爭拗，對方想自己怎樣寫就怎樣寫，惟有嫖妓不能亂認，不過，必要時還是回到香港再考慮如何澄清，肉在砧板上，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香港人大部份都是現實主義者，搵食最重要，許多人對政治亦不大感興趣、更不會用暴力方式解決問題，不過，香港人對言論自由和生活自由卻十分珍惜和執著，不想過一些被人操控或諸多禁忌的生活，不想別人勉強自己做一些自己不喜歡的事，這些願望其實很卑微，希望在令人傷感的2023年過去之後，2024年為政者能夠認真了解沉默大多數的聲音，不要被阿諛奉承的聲音蒙蔽了自己的良知，勿讓更多深愛香港的市民繼續悲傷和憤怒，所謂平安最重要是有免於恐懼的自由，這是十分基本的人權，是我們應該有的，而不是要當權者施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