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有錯

陳偉洪   |   過去10年,搬家超過10次。一家四口,由市區搬到長洲小島接受三年神學裝備;到德國短宣一年;再回小島牧養兩年;隨後出發,旅居台灣,等候上帝的吩咐。原以為暫居數月,誰不知停留四年,與旅居、流散者同行。之後又再啟航,遠赴英國,一步一步跟隨,繼續客旅人生。
16/07/2026
專欄:有情無國界 (*所有文章只屬作者個人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地區:英國

早陣子,看到某機構的通訊,首段大致意思是:「因為年初有不少同工的離任,導致事工的發展有所影響及延滯……我們感謝留守的同工與志願者,他們願意委身,繼續堅持…….感動…..又感恩….」驟耳聽來,也有其道理。突然人手的短缺,肯定會對事工有所影響;留守的同工,要多走一步,彌補、分擔額外的工作,也確實是值得欣賞。而這樣的闡述,在某層面上,既是正確,亦能引起大眾的同情、體諒。

然而受眾大概不曾疑問的是:為何一下子有多名同工離任呢?情況就好像近日英國首相府內閣成員及一些部長級官員相繼請辭。其問題肯定不是他們同時身患重病無法工作,亦不是他們在同一時間找到另一份高薪厚職。而是他們以具體的行動,表示對領導人的不信任,亦不願意在其過失上有所牽連。

當然,機構的規模是比不上國會內閣。但當中那些本是具有相近理念的成員,竟然一起決定毅然離開,似乎也應該追問一下因由:是單純的集體「個人決定」?還是在架構、管理層上出現問題,導致同工、僱員離開?

只是,這樣的問題是難以得到答案的。離開的人往往同時被剝奪了話語權,至少他們不可以在公司的年報或機構的通訊內發言。縱使他們在「場外」其他的媒體表達,大概也難免被冠上:「輸打贏要」、「背信棄義」、「退縮逃避」、「惡言中傷」等臭名。

離開不僅是有錯,更可以是有罪!

因著戰亂、社會動盪、極權統治,世界上飽受壓迫的民族,選擇離開故鄉的人確實不少,仍然堅持留守家園的卻是更多。若離開的被視為「背叛國家」,那留守的必然成為「愛國忠誠」;若留守的被稱為「同流苟且」,那離開的就變成「勇者義士」;若逃離耶路撒冷的初代信徒是「保命怯懦」,那留守聖城的信徒就肯定是「忠貞勇敢」。只是,若不是他們的離開,福音又哪能得以廣傳?!其實,離開與留守本沒有好壞之分,更不應把他們放在一個比較、對峙的位置。反之,我們要問:何以令平民百姓難以安居?不能樂業?要選擇惶恐地逃走或忍辱地留下。被褫奪話語權的流散者或犯險發聲的吹哨者,或在場外或在場內,在篩選偏頗的資訊下,在刪減竄改的歷史中,聲音再鏗鏘,言辭再有理,也難以被聆聽,不能受重視,只會被標籤上種種的臭名。

我們慣常以「結果」來釐定、判斷好與壞。例如我們只看這公司是撥出最多的慈善捐款,而不問它豐厚收益是來自一眾賭徒傾家盪產、借貸而來的賭注;我們只看這國家經濟突飛猛進,但不理當中的官商勾結、賄賂詐騙、剝削工人;我們看到社會上表面的法治平靜,但忽略這只不過是強權、噤聲後的歪曲假象。我們若不求甚解、不問因由地生活,是既簡單又容易的,只需要人云亦云,凡事「照單全收」就可以。社會放棄啟發、批判性的教育,改為單一、因循的學習模式,雖不一定能達到「洗腦」的效果,但肯定能削弱明辨黑白是非的能力。

話多了,只不過是讀到一篇平凡不過、看了就忘的機構通訊,何必在「場外」枉然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