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副其實的多巴胺製造器

近來韓國興起一些「多巴胺網站」，透過模擬購物、外賣送餐甚至吸煙，複製人們消費或吸煙時的期待與快感。例如虛擬購物網站內所有商品和折扣皆不存在，使用者可任意把商品加入購物車，最後以零元「結賬」；虛擬外賣則以追蹤路線營造送餐期待，最終卻甚麼也不會送到。這些網站希望讓人獲得類似的刺激，同時減少沉溺於真實消費的可能。

「多巴胺」經常被簡化為「快樂物質」，這種講法其實不準確。腦神經科學研究顯示，多巴胺其中一個重要的作用，是參與獎賞學習及「獎賞預測誤差」：當所得獎賞比預期好，大腦會更新對相關行動的判斷，令人可能再次追求同一獎賞。換句話說，多巴胺不單與「得到快感」的簡單作用相關，也參與期待、學習及推動人重複尋求獎賞的過程。從健康的角度出發，它持續推動人透過努力獲得「快樂」，例如努力做運動、努力學習、努力經營關係等等。

不管它是虛擬還是真實，用購物作為替代品所獲得的「快樂」並不符合多巴胺原本觸發的目的。即是：人明知商品不存在、折扣不存在、將會送達的「餐點」不存在，仍可製造期待，以產生「快樂」。有部分體驗者則形容，面對不存在的商品仍會因倒數而產生壓迫感，這些「廉價」多巴胺並不能讓人免除購物慾望，而是讓人追逐「下一次刺激」，構成一種成癮狀態。

韓裔德國哲學家韓炳哲在《愛欲之死》借用阿甘本的比喻：貓把毛線球當老鼠捕獵，獵物早已被安全可控的替代物取代。他原以此談色情如何掏空愛欲的他者性，這裡不妨延伸至「多巴胺文化」——愛與性同樣被貶為追求刺激的享樂公式。愛欲本包含他者、距離、不可掌控；親密關係應透過磨合、建立信任而換取真實獎賞，但當一切淪為可消費的快感，愛欲本身便被削弱。

如此，在「多巴胺文化」下，人用各種形式的替代物來滿足自己，就如貓面對主人的「毛線球」一樣，不斷用購物、看短視頻、性愉悅等各種即時刺激，挑動追尋真實事物的欲望。結果得到的並非真正的滿足，而是不斷需要下一個「毛線球」。

問題不是有沒有錢購物，而是我們是否已習慣用即時刺激來處理沉悶、焦慮與空虛。當平台挑動我們的期待時，我們是否會像貓看見毛線球一樣，錯置了我們真實的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