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忙碌的生活中維繫婚姻的甜蜜

雷競業博士   |   中國神學研究院神學科副教授。現任第一城浸信會的義務牧師、明光社和世界改革宗團契的董事。雷博士致力培育信徒建立觀察與反省的能力,其研究主要環繞信仰與文化,探索昔日和今天的信徒如何借用世界的思潮來表達信仰,信仰又如何批判世界的思潮,從中思考信徒轉化社會文化和個人生命的可行途徑。
22/06/2016

1. 引言

忙——是現代人的咒詛,更是香港人的緊箍咒。現時政府正進行標準工時立法的諮詢,反映政府也承認香港人實在太忙了。在繁忙的生活中,婚姻生活往往成為犧牲品。婚姻生活和工作生活不同,工作的企劃有限期要完成,建立婚姻的活動通常沒有限期,於是往往成為無限期延後的事情。正如諺語所說:「緊急的事取代了重要的事」。

在忙碌的生活中,婚姻會慢慢地進入一種「吊命」的狀態。結婚初期,生活既興奮又充滿衝突,過了一段日子,生活逐漸歸於例行公事。每一天早上醒來,看到同一個人在身邊,已沒有一絲喜悅(甚至已藉各種理由分房而居)。平日生活中,通常為同一類的事情爭吵過多次,漸漸連吵架的動力也沒有了。夫妻雙方都沒有「立志」要虧待對方,但不知不覺間,兩人已成同床異夢、既親近又陌生的老夫老妻。太太和我偶然會有機會「飲早茶」,看到一個現象:假如一齊「飲茶」的是幾位婦女,大家會喋喋不休;但假如是一對老夫老妻,丈夫坐下後就打開報紙,吩咐太太叫點心,然後大家便在靜默中飲完一餐茶。你說他們之間無情,他們仍會天天一起「飲茶」;你說他們有情,兩人的心靈間卻有一道高牆,各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他們仍然有婚姻,卻不是甜蜜的婚姻。

 

2. 建立甜蜜的婚姻

如何克服忙碌,建立甜蜜的婚姻?首先和最基本的是建立正確的態度,要不斷告訴(甚至催眠)自己:上主的心意是每段婚姻都是甜蜜的。每對夫妻體會甜蜜的方法都不同:有人一起「行山」,有人一起「煮餸」,有人是每年一次大旅行,有人每晚睡前一起禱告。重要的是我們必須對甜蜜的婚姻有所期望,沒有期望就沒有成果。我們可以用信徒的靈命作一個例子,假如一位信徒從信主那天已告訴自己:「我只想做一個平凡的信徒,讓別人去『進深』和『登高』吧!」那麼除非上主在這位信徒生命中神蹟般地介入,否則那位信徒大概會如願以償,一生過著糊塗的信徒生命,失去了救恩的諸般喜樂,亦添加了世俗的眾多煩惱。

同樣,我們要對自已的婚姻有高的期望,才有成功的機會,因為有期望,才願意付出。正如一個年青人渴望進大學,自然會付上代價去讀書。俗語說:「因誤會而結合,因了解而分開。」這反映了人們對婚姻的悲觀態度,認為無論戀愛時如何激情滿載,結婚後濃情日漸褪色是自然的過程,不能抗拒。就算是傳道人,有時也會受聖俗二分的影響,只談生命的聖潔,卻忽略培育夫妻間應有的那份親密感情。神不但要求我們對配偶忠貞,祂的心意更是要每對夫妻都有甜蜜的關係。雖然人有罪性,現實生活中的婚姻往往充滿張力,有期望自然會有失望的時候,但我們不可灰心喪志,放棄追求美滿婚姻。

甜蜜的婚姻並非自然而然的事,夫妻需要努力去「經營」他們的婚姻。電影等流行文化往往把愛和甜蜜描繪成一種無法控制的感受:發生時無法抗拒,褪色時無法挽留。《聖經》看愛,既是一份感受,也是一份責任,應該有的愛要培育,不應該有的戀慕要逃避。夫妻間的愛情是應份之愛,也是我們有責任去培育的。這裏我想特別提醒丈夫們,有時他們會有一種錯覺,以為「浪漫」是女士的專利。其實在神的設計中,一般而言男人是主動者,女性是回應者。所以丈夫要特別注意去主動經營這份感情。如果丈夫是位牧師,不要跌進聖俗二分的陷阱,對太太的溫柔關懷是不折不扣的屬靈操練。牧師可以示範如何去呵護太太,鼓勵其他弟兄也去努力。

除了積極的態度,還需要有感恩的心。我每天起床時,通常都會刻意看看枕邊人,然後給(通常仍在夢中的)她一個吻。我常提醒自己,即使她是一個普通人,既無沉魚落雁之容,也無曠世絕代之才,但她已把只能活一次的一生交在我手裏,她將自己最寶貴的全心戀慕送給我,這不是一個神蹟嗎?為何她可以這樣義無反顧地去愛我這個同樣平凡的人?我沒有答案,只能為此而驚嘆,為此而感恩。

可能很多夫婦,偶爾都會問一下自己:「為何當年我會與這個人結婚?當時他有甚麼吸引我?」我們要提醒自己,當年的理由已經不是最重要的問題。如果重溫舊時可以增加今日的情趣,那麼多些緬懷亦無妨。如果想不起理由,那亦無妨,重要的是你要相信神不會「搞錯」。神既然已經把這個人許配給你,除非這個人正在明顯地破壞婚姻的關係(如有外遇),否則你要相信你現在的配偶是上主為你度身訂造的最佳禮物。如果我們與主的關係是「本於信而歸於信」(羅一7),那我們與配偶的關係也差不多。結婚始於一份信心的交託,結婚的延續也是基於對上主和配偶的信任。

 

3. 慎言

有了盼望和信心作為基楚,下一步要討論愛的實踐。有時雖然夫妻都是真誠的信徒,都想建立美好的婚姻,如果沒有留意平常生活中的交往,兩人的關係可以在不知不覺之間失去魅力,一切變得功能化。就算夫妻中有一位是(或雙方都是)傳道人,不會因為對主有敬虔的心而自動有甜蜜的關係,反而可能因為傳道人工作的壓力和時間的不穩定,以及要在會友面前擺出一副和諧的樣子,夫妻間更加難以做到坦誠和親密。夫妻關係要從小事開始,刻意培育,這份愛才可以在現實生活中體驗得到,而不會有一種有心無力之感。

談到實踐,要先從舌頭說起:「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舌頭就是火,在我們百體中,是個不義的世界,能污穢全身。」(雅三5-6《新譯本》)。特別當我們對配偶說話時,兩人之間有說不盡的恩怨,對方的喜惡和優缺點都瞭如指掌。當心中一股怒氣升起時,一開口就可以說出最能傷害對方的話,勾起多年來(或許本已平復)的傷痕。如果其中一方是傳道人,可能更加危險。我們是靠一張嘴「糊口」,說話特別有技巧,包括罵人的話。我們會把駡人的話包裝成義正詞嚴的「聖經真理」,雖然表面上有信仰根據,潛台詞仍是要勉強對方順服自己。有時言辭愈高尚,所造成的傷害也愈大。

如何控制自己的舌頭?首先,有些話是要立志完全避免的,譬如:「你不喜歡我,就離婚吧。」這些以分離作威脅的話,表達了對兩人關係的輕視,不願意再努力修補。而且這類話說多了,雙方會漸覺分離是個合理的選擇,有自我應驗的效果。又譬如:「你每次都是這麼蠻不講理。」這種把對方定性的話,一來不真實,二來多數會惹來對方振振有辭的反駁,結果只會讓兩人用更尖銳和武斷的言辭指控對方。又譬如:「你說我橫蠻?你兩年前那次事件不是更橫蠻嗎?」這些用陳年往事來指控的話,只會讓吵架的內容愈來愈「豐富」,做成的傷口也愈來愈深。

總括來說,我們要學會吵架的藝術。夫妻間總會有爭吵的時候,我和太太爭吵的機會也不少,但我們要在吵架時仍尊重對方:如果太太甚麼都對我唯命是從,我豈不是變成一個暴君?或是太太已變一個「冇腦」的人?我們不是要避免一切衝突,而是要把衝突轉化為加深溝通的機會。意見分歧時,要記著我們的目的是向對方陳明自己的動機和想法,而不是要求對方同意自己,更不可隨便引用經文或信仰的真理去打壓對方。如果討論不出結果,就暫時將事情放下,不要嘗試強迫對方改變。即使你看不出配偶的看法有甚麼合理的基礎,依然尊重對方的決定,這才是真正的愛。

正面來說,我們要用舌頭去互相欣賞。神用祂的話語來建立祂和人之間的關係,我們也要善用我們的話語。[1]  做丈夫的,要多讚美妻子,姊妹們就算肯定丈夫愛她們,也會期望從丈夫口中聽到愛惜她們的話。很多姊妹都甘心樂意為丈夫和孩子付出一切(無論她們是否作全職的家庭主婦),她們也渴望得到丈夫和孩子的肯定和讚許,讓她們知道自己的付出具有真正的價值。當太太辛勞煮了一頓飯,或是花了一整天收拾家中雜物,丈夫的一句「多謝」是非常窩心的。可惜很多時男人就是吝嗇這麼一句話,心中說:「都是老夫老妻了,還需要說『多謝』嗎?」其實問題不在於有沒有需要(不講「多謝」太太仍會煮飯),而在於如何建立更甜蜜的關係。舉個例子,我常常喜歡在家中呼喚太太的暱稱,讓她感到她常在我心中。今天很多妻子都有自己的事業,當妻子向丈夫投訴工作的壓力,丈夫能細心聆聽(不是假裝的),給予一兩句同情的話(而不是曉以大義,增加她的煩惱),也是建立感情的好機會。

另一方面,妻子有時會不斷地向丈夫訴說自己生活中的種種怨氣,結果是不斷地挑戰丈夫的耐性。妻子要明白,一般男子在工作中遇到各種壓力,回到家就想輕鬆一下。如果丈夫是傳道人,妻子不應期待丈夫對太太也帶著輔導會友時那份同理心和耐性。你說這是厚此薄彼?不是的,這是工作和家庭的分別。在工作中丈夫要咬緊牙關努力去拼搏,回到家中卻希望享受天倫之樂。如果丈夫把妻子看為輔導的對象,那麼兩人間已失去了甜蜜的關係。傳道人在教會中已經要處理眾多人際問題,他不會希望回家仍要繼續工作。丈夫通常期望妻子能有一個愉快的心境,並欣賞他對工作和家庭的盡責表現。太太也可以多說感謝的話,肯定丈夫是她生命中的錨,再多加一點笑容,丈夫心裏也會甜絲絲的。

 

4. 珍惜

除了留神舌頭,還要尋找和珍惜兩人相處的時間。如果其中一位是傳道人,就更加要留意時間的分配。傳道人日間回教會辦公,晚上又有聚會,加上隨時要透過電話和電子媒介關心會友,不知不覺間就會忽略了配偶,甚至理直氣壯地覺得自己是為主擺上,不斷要求配偶去體諒。以我自己為例,星期一至五我在神學院工作,星期日經常要講道,星期六偶爾也有聚會,與太太和家人相處的時間自然有限。

如何去「製造」時間給配偶?再說一次,心態是最重要的,要記著你的配偶就是你一生最重要的服侍對象。就算我能在佈道會中叫千萬人信耶穌,卻沒有盡力去愛我的太太,倒讓婚姻成為她生命中的一根毒刺,那麼我的事奉還是於我無益,也不是我當走的路。有了這種心態,自然會想辦法去製造兩人相處的時間。雖然我不能每天在家吃晚飯,但在家中一起吃晚飯時,我們會拒絕電視或手機的「入侵」,吃飯時就是一家人好好溝通的時間。我會盡量邀請太太和我一起吃午飯,雖然只是匆匆一頓飯,也是很寶貴的機會。此外,要學習對事奉的機會說「不」。我不是救世主,我只需要忠於主所交託我的,不用為自己的限制內疚。

每對夫妻運用時間的方法都不同。曾有位在保險業任高職的弟兄對我說,他平時太忙,因此每年都會放兩個星期的假與家人外遊,製造美好回憶。我沒有足夠的金錢和時間年年「放大假」去旅遊,於是把重點放在平日生活中。我會刻意劃出家庭活動的時間,盡量減少晚間的聚會。我們的家庭活動也很簡單,孩子小時會一起逛商場,現在孩子大了,就偶然帶家人吃一頓名貴一點的晚餐,或只是和太太一起吃,讓孩子自己處理晚飯。每對夫婦可依照他們的生活習慣、喜好(讀者可能已發覺我們是「為食」之家)、經濟條件等找出適合自己的方式,重點是要經常刻意找一些機會,和配偶做一些特別的活動,或有深入的交談和禱告,共同製造美好的記憶。婚姻關係是建立在記憶之上,要常常增加難忘的經驗,婚姻才會隨著年日變得更加甜蜜。

除了舌頭和時間,也可以培育一些共同興趣。有些夫婦喜歡一起做運動,這對我們來說就不是首選活動(雖然偶爾我們也會一起「行山」);有些夫婦會參與某一類的文娛活動;也有些夫婦選擇做一些足不出戶的活動,譬如我和太太的共同嗜好便是一同烹煮食物款待朋友。這些共同的興趣可讓夫妻之間多點沒有壓力的話題,也能製造一種共同進退的氣氛。夫妻除了共同承擔家庭的責任,也應有朋友的那份同聲同氣的感受。

 

5. 結語

要增進甜蜜婚姻的方法很多,比如身體語言、送禮等。不同的人對不同的方法有特別深刻的體會。每對夫婦要找出對他們最刻骨銘心的方法,[2]  這裏不能一一列舉。只要夫婦重視這段關係,一定可以找到適合他們的方法。假如讀者是傳道人,我特別鼓勵你要重視家庭生活,「人若不知道管理自己的家,焉能照管神的教會呢?」(提前三5《中文標準譯本》)如果我們連至親的配偶也不懂得去愛,又如何懂得去愛其他人?我們的事奉是否只是一種工作?甚至只是一種個人價值的「水泡」?讓我們一起學習去愛人,由愛我們的配偶開始。


 

[1] 我心愛的一首歌,是Bee Gees的「話」Words,其中一句:It’s only words, and words are all I have to take your heart away 「雖然這只是些話,而我也只有這些話,來奪取你的芳心。」

[2] 編按:比較有系統談這題目的有蓋瑞˙巧門著,王雲良譯《愛之語:兩性溝通的雙贏策略》 (臺北 : 中國主日學協會,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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