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性相處——你和妳不分高下

── 生命倫理錦囊 第19期
14/10/2014
專欄: 
生命倫理錦囊

從前是這樣的。在香港這個「男主外,女主內」的地方,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應是男子漢的責任,相反地,在家中「相夫教子」是女性的天職。這種傳統中國家庭與兩性的思想,[1] 雖然不至成為強制規條,但也曾主導了這裡的文化。

由於男性被塑造成強者及領導者,故相應地要肩負「養妻活兒」等職責,作家庭的精神及經濟支柱;而女性則要做「相夫教子」的「賢內助」。事實上,根據政府統計處2012年發表的《香港的女性及男性》統計報告顯示,雖然十五歲及以上的工作年齡人口中,女性佔多數,但現時男性實際勞動人口參與率比女性多,勞動人口仍以男性為主。[2] 平機會於2012年公布的《性別定型及其對男性的影響》研究報告指出,不論任何年紀及階層的受訪男性,都在若干程度上受到傳統對男性的規範影響,認為他們必須有經濟上照顧家庭的能力,並要比身邊的女伴成功。與此同時,為數不少的男性仍期望女性擁有傳統「三從四德」的特質。[3]

不過隨著現代社會發展,尤其在引入西方文化後,香港的兩性文化也受到改變。女性從前較少「拋頭露面」工作,但現在都有工作的機會。最出名的例子,就是隨著紡織製衣業興起而有的「工廠妹、車衣女」工作機會。後來女性的晉升機會不斷提高,社會也開始出現「女強人」的稱呼:雖然女性地位已提高了,但當時的文化仍不是主流(起碼在我們社會中就從來沒有「男強人」的稱號)。[4]

然而,現今香港兩性文化的情況已有一些微妙的轉變。當中最具代表性的事件,是1999年教育署在當時小六升中派位機制,以男女生分隊計算而有歧視女生之嫌,遭平機會提出司法覆核。法院最終裁定升中派位制度違反《性別歧視條例》,迫使政府於2002年起採用男女生混合制派位。在這個新制度下,看似是對兩性平等,但卻做成男女比例失衡現象。[5]

而事實上,傳統以男性為主導的兩性關係,因著新一代女性的教育程度和工作機會增加而有所改變。今日社會中,關於男性較為人熟悉的形容詞有:電車男、草食男、宅男及港男等,看來都是對「較弱勢」、難成大器者的形容詞。而關於女性,則多人提及:港女、肉食女、公主病、中女、敗犬及熟女等。相對而言,女性好像較為強勢,女權當道。[6]

其實,由以往的「女強人」社會現象,到今日變成了「草食男和肉食女」,當中見證了現代社會男女情感關係的互動,既有異於傳統的固有男性主導模式,也在雙方角色上對調,男的被動溫和,女的主動熱情。今天的女性有與上一代不同的經濟獨立條件、工作能力與發展機會,經濟獨立自然也影響了她們對戀愛與婚姻的選擇權。相反地,很多「港男」被指常要女士照顧,不及上一代男士有風度。有學者指出,在港爸港媽溺愛下,加上向上流動的機會減少,現今香港男性也沒有以往要「照顧家人,擔起頭家」的心理質素,以至出現了男女角色互換,甚至失衡的現象[7]

我們的社會的確日益重視女性權益。不過,在「女強人」愈來愈強的時候,香港的男性會不會反過來,成為了「宅男」?究竟兩性相處是否一定要「一個強,一個弱」?

 

兩性地位及其相處的信仰反思

Men Are from Mars, Women Are from Venus

男人從火星來,女人從金星來

~約翰∙葛瑞(John Gray)

在很多所謂的父權社會中,男性多被教導要支配進取,而女性則被教導要順服被動。在古代的中國更有男為天,女為地的想法。與古代中國一樣,在古代西方哲學家眼中,唯有男性是完全的人,而女性在本質上是次等的,她們是不能自給自足及不能自主的個體。[8] 有不少初期或中世紀的教父,如特土良、俄利根、奧古斯丁及阿奎那等,他們假設女性是較弱的性別。[9] 阿奎那更認為兩性的分別只是為了生兒育女而存在。只是,在一般的社交生活中,女性的地位仍然不如男性。[10]

馬丁路得卻認為兩性之間的不平等只是基於人類始祖墮落後的結果,他認為婚姻的目的不止生養孩子那麼簡單,在婚姻中男女都扮演了重要的角色。[11] 除了馬丁路得,現今有不少神學家都打破了阿奎那及古教父的想法。隨著現代人開始區分生理性別與性別角色,不少人指出一般人眼中兩性的不同特質,如男性為主導者,女性是順從者的性別定型不是天生而來的,而是社教化下的結果。[12] 如果讀者記得撒拉、哈拿,又或是拿俄米等女士,便不難發現她們並不只是溫柔順服,滿足於現狀,又或是抑壓自己的需要而成為一個被動者。她們也會主動出撃,爭取她們想要的保障(創十六1-3;撒上一10-11;得三1-4)。而撒拉及哈拿這兩位女士更得到她們丈夫的尊重,對她們言計聽從(創十六2-3;撒上一21-23),儘管在當時,女性的地位仍是低於男人,只被視作男人的財產。

《聖經》沒有否定女性的地位,也沒有視她們為次一等。首先,男女均有神的形象(創一27)。神用亞當的肋骨做夏娃,肋骨本身貼近心臟的位置,這表示夏娃的地位與亞當是平等的。[13] 即使是神,也沒有命令妻子在丈夫面前要閉嘴不言,毫無主意。相反,當亞伯拉罕憂愁於妻妾之爭時,神竟要亞伯拉罕聽從撒拉對他說的話,把夏甲及以實瑪利趕走(創二十一9-13)。因為神肯定撒拉,只有以撒及他的後裔才是亞伯拉罕的合法繼承人(創二十一10、12)。

神祝福亞伯拉罕為多國之父(創十七5),亦稱撒拉為多國之母,賜福給她(創十七15-16),天使見亞伯拉罕之時,亦問及撒拉(創十八9)。這表示在神眼中,沒有如當時人一樣視撒拉為貨物,當她沒有生育功能,甚至年紀老邁時,神也沒有使用其他女子代替她為亞伯拉罕生子。雖然這是人很自然的想法,就如撒拉也用了這方法,但信實的神卻沒有替換她,反而為她行了一個連她自己都感到「可笑」的神蹟(創十八10-15)。

當中國古代鼓吹「女人無才便是德」的時候,《箴言》卻論到「才德」婦人的價值勝過寶石(《新譯本》) (箴三十一10)。當中的才德婦人有智慧及能力,是每位男士背後重要的女人(箴三十一10-28)。而當古代的中國人把教育孩子的責任歸於父親,所謂「養不教,父之過」,《箴言》卻肯定在教育孩子一事上,母親的貢獻同樣重要,孩子「要聽從你父親的教訓,不可離棄你母親的訓誨」(《新譯本》(箴一8)。

可以說,《聖經》的故事雖發生在男尊女卑的年代,但神沒有輕視女性的價值及其角色的重要性。神造男造女,無論生理或心理發展等方面都有所分別,但這種不同並不表示他們地位上不平等,此種不同正反映了神當初的設計,無論在社會或家庭,缺乏其中一個性別都是不完整的。[14] 而夫妻之間更應互相順服(弗五21),雖然保羅提到「你們作妻子的,要順服自己的丈夫,好像順服主一樣。」(弗五22),似乎表示丈夫是妻子的「主人」,但事實上,基督才是家庭及婚姻中的唯一的主,夫婦順服基督,在愛中也彼此順服。因著「你們作丈夫的,要愛妻子,好像基督愛教會,為教會捨己。」妻子尊重及順服丈夫,因著丈夫的愛而不必成為丈夫的僕人。一個有愛的丈夫,不但不會對待妻子如對待奴隸一樣,出於愛,他也會願意順從妻子 (弗五22) ,[15] 就如以利加拿愛哈拿(撤上一8、23),任由她決定撒母耳的將來。

雖然現今華人的家庭仍有不少重男輕女的情況,但比起很多地方,香港的女性地位已十分高。香港女性的地位得以提升,極有可能與現今女性擁有高學歷、高職位及高收入有關。當女性在經濟上獨立、愈來愈多機會成為公司高層,很自然便有更高的地位及話事權。只是,在女性「抬頭」的同時,希望不會產生太多有病,甚至生癌的公主,事事要男士服侍。

與人的相處之道應建基於尊重,不要自恃自己是經濟來源便輕視對方。另外,也應把對方視為一個整體而與他或她有所交流,建立出如Martin Buber所說的 “I and Thou”「我和你」關係。這種關係中的「你」不再是一件物件或他者,和一個「你」接觸表示不再從自我的經驗出發,我不是「經驗」一個你,而是與你有「關係」。兩者的不同在於經驗是從個人出發,是單向的,但關係卻是雙向的。[16]

說到底,正如約翰∙葛瑞所言:「只有男人和女人能夠尊重和接受他們的不同,愛情才有機會繁盛」。[17] 這裡所指的不同不是指到女的必然溫柔,男的必然果斷等這些被人定型的性別氣質,而是指到心理發展、思想模式、對感情的需求或表達等不同。當然,除此之外,每個人的思維模式及性格也會受原生家庭、人生經歷等影響,所以擴充「男人從火星來,女人從金星來」這句說話便是說不同人都是來自不同星系。明白大家的不同,便不會發生以自我為中心的溝通。明白他人有別於自己,便不會妄求對方成為自己肚裡的蟲,認為對方必然明白自己的想法,並按著自己的方法做事。反過來,也不會妄想自己是對方肚裡的蟲,認為自己完全明白對方的想法。不必談到兩性關係,這些因素都窒礙了人與人之間的溝通。
 

 


[1] 中國傳統社會的「男性主導」可參考《列子.天瑞》。當中提到「男女之別,男尊女卑」,這裡帶有以男性作主導的意思。在中國傳統家庭文化中,也要求女性「三從四德」,當中「三從」是「從父、從夫、從子」,可見女性在不同階段都從屬男性。此外,家庭倫常中又有「夫為妻綱、夫義婦順」等觀念,即丈夫要作模範、當家作主,而妻子則作順從協助的角色。

[2]《香港的女性及男性:主要統計數字》網址:http://www.statistics.gov.hk/pub/B11303032012AN12B0100.pdf

[3] 報告摘要內容,可於以下網址參考:http://www.eoc.org.hk/EOC/Upload/UserFiles/File/ResearchReport/201205/MenInPain_cExecutiveSummary.pdf

[4] 「女強人」一詞源自香港電視(TVB)的電視劇《家變》。女主角洛琳(汪明荃飾)於劇中因父親失蹤,一力承擔家族生意並做出成績,因而有了「女強人」的稱呼。

[5] 資料顯示,較多女生能夠被分派至成續較好的第一派位組別的學校,而較多男生則被分派至第三派位組別的學校。這導致很多第一派位組別的男女校變得像女校一樣,男生成為校內的少數分子。不少家長批評這個安排是逆向歧視,因這無視了女生在青春期發育較早,而比同齡男同學表現較好的情況。參香港社會科學網站:《中學學位分配辦法與性別平等》網址:http://www.oocities.org/hk/socissue/education1.pdf

[6] 沒那麼為人知曉的則有:玩具男、便當男、經濟適用男、鑽石男、牛奮男、鳳凰男、毒男、DV男、Kidult、王子病等。參程翠雲:「兩性角色的現況分析和背後的影響」,《燭光網絡》第71期,p.4。

[7]:「港女獨立強勢 港男拒當紳士「,《晴報》,2014年7月11日。

[8] David Matzko McCarthy, Sex and Love in the Home: A Theology of the Household (London: SCM Press, 2004), 176.

[9] Samuel Wells and Ben Quash, Introducing Christian Ethics (West Sussex: Wiley-Blackwell, 2010), 163.

[10] McCarthy, Sex and Love in the Home, 176.

[11] Wells and Quash: Introducing Christian Ethics, 163.

[12] McCarthy, Sex and Love in the Home, 176; Wells and Quash: Introducing Christian Ethics, 164.

[13] 參Richard M. Davidson, Flame of Yahweh: Sexuality in the Old Testament (Massachusetts: Hendrickson Publishers, 2007), 23-35.

[14] 參McCarthy, Sex and Love in the Home, 178; Wells and Quash: Introducing Christian Ethics, 164.

[15] 參若望保祿二世:《男和女——天主的傑作:身體神學》(香港:公教真理學會,n.d.),頁414。

[16] 詳細請看Martin Buber, I and Thou, trans. Ronald Gregor Smith (Edinburgh: T & T Clark, n.d.)一書。

[17] 約翰‧葛瑞著,蘇晴譯:《男女大不同》(台北市:生命潛能,1994年),頁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