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 人情

英國進入夏令時間，日照時間之長似乎是在彌補冬季時所缺乏的陽光。童年時在文章裡所讀到的「春回大地」、「乍暖還寒」、「百花盛開」等字詞，此刻卻能親身體會到。一天經歷不同的天氣也是常有的。早上只有攝氏四、五度，但下午可以回升到二十多度。剛才還天朗氣清，但突然卻可以下冰雹，不到半小時，又可以再見陽光。在南部晴朗時，在北部或西部可能是處於狂風暴雨。情況跟在台灣差不多，當台南、台北在放颱風假時，台中卻仍要依舊上班、上課。故此，居住在台灣或英國，天氣不僅是用來「談論」的日常話題，更確實是我們需要留意的生活「資訊」。

至於有效接收「資訊」這一回事，其實並不太在乎「資訊」本身的真確性，而更多的是關乎「資訊」的發放人或發放的方式。異端邪教吸引大量信眾，往往並不是內容，而是靠一名極具魅力的領袖。相反的例子就是，一個「光頭佬」推銷生髮水，生髮水縱然有神奇特效也沒有用，因發放資訊者本身就顯得沒有絲毫的說服力。當一個打壓言論自由的政府，怎樣宣傳自己是聽從民意或鼓勵人民自由表達，也不會有人相信，極其量只會獲得一些「唱好」、「附和」的訊息。

話說回來，任何的氣象數據是客觀的，難以造假。但如何讓這些「硬性」資訊有效地傳遞？一個讓大眾受落的天氣報導員是不可或缺的。

近日，BBC Breakfast天氣報導員Carol Kirkwood的離任，竟成為不少人心生感觸的事情。她在這直播的崗位上已超過二十五年。在四份一世紀內，差不多每天出現在英國民眾眼前。筆者來英數年，每天習慣收看BBC Breakfast。不僅是藉此提昇一下英語的聽力，也可以從中多聽一些趣聞逸事或多了解一下英國人所關心的事情。當中，Carol的天氣報導確實叫人印象深刻。她的笑容、聲線、眼神，在外景直播時與他人的互動，也能給人一份滿有活力的感覺。尤其在陰沉鬱悶的冬天，在她報導天氣時，能予人一點點晴天的感覺。

一月份，在Breakfast的直播中，主持人以訪問對話的形式跟Carol一起宣佈離任的消息。主持人眼泛淚光顯出不捨之情，亦能引發觀眾們的共情。而這公開的道別機會，在筆者眼中，已是電視台給予員工最大的榮譽。怎料到，這只是前菜一碟。

Carol公開宣佈離任後仍繼續主持天氣直播，到四月初才正式告別。三個月的通知期，原來並不是單單給予公司，同樣是給予公眾。四月初，在她離任前的數天，電視台安排她回到一些曾到訪過的地標作直播。而相關的單位、機構在直播末段，送她一些具紀念價值的禮物，交流一下過去相遇的回憶，表達彼此不捨的情懷。其中極具歷史性的花園RHS Garden Wisley[1] 更把其中的氣象站重新命名為：The Carol Kirkwood Weather Site。就是把一個現代的人物，存留在歷史之中。在最後直播的一天，更是一連串的催淚場面。播放一些她的歷年出鏡片段之餘，更附加不少名人、摯友錄像表達對她的謝意。在眾人的真情流露下，竟把首相給她數句祝賀也比了下去。最後，一眾同事出現在直播室，並不是拍拍手，就草草了事，而是有十多分鐘彼此的交流、分享。[2] 一名天氣報導員能得到如此榮譽及認同，除了她把重要的「資訊」帶給眾人，更是她同時把一些暖意透過她的工作傳遞出去。同事們給她的回饋，可見到她在台前幕後，也是予人鼓勵及支持。

無疑工作是佔據我們生活極大的部份。與同事見面的時間，肯定多於我們與家人的相處。若我們未能與同事建立到良好關係，或從工作中有所發揮或獲得滿足。當我們離任時，就只剩下一份失落，沒有甚麼可以帶走。

在講求盈利、收視的電視台，顯示出對員工的重視。或許，有人仍尖酸地說：「這不過是電視台推高收視的伎倆」。但不管怎樣，在整段離職的過程中，但真實地傳遞著「人情味」，叫人感到溫暖，這正正是冷漠世界中，極需要的養份。

「天晴」的日子不一定每時出現，但「人情」帶來的溫暖，卻可以透過你／妳和我，每刻的發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