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危 工作>

陳偉洪   |   過去10年,搬家超過10次。一家四口,由市區搬到長洲小島接受三年神學裝備;到德國短宣一年;再回小島牧養兩年;隨後出發,旅居台灣,等候上帝的吩咐。原以為暫居數月,誰不知停留四年,與旅居、流散者同行。之後又再啟航,遠赴英國,一步一步跟隨,繼續客旅人生。
06/08/2026
專欄:有情無國界 (*所有文章只屬作者個人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地區:英國

無可置疑,在香城賣藥所承受的風險肯定比售書的低得多。先不說那些危險藥物(俗稱「毒品」),它們是受《危險藥物條例》[1]所監管,是有相當清晰的釋義,以及進出口的管制。就算是一般的處方藥物,也是受限於相關部門的指引或需要醫療專業允許才能發售。簡單而言,賣藥就是有法可依、有所根據,能賣不能賣,是沒灰色地帶或討論餘地,售賣違禁藥物的,就是犯法。

而售書危險程度高於賣藥,其原因就是售書缺乏清晰界線。成人書刊(或不雅書刊)尚算簡單,它的出售及擁有是受規管於《淫褻及不雅物品管制條例》[2]。但其他讀物,小說、傳記、社會評論、政治分析、心理叢書、學術參考……,可有一條清晰界線?哪能有一條清晰界線?

文明得以記錄、流傳是因著文字,而文明得以進步、發展,是因著文字與文字之間的交流、衝擊,就是在認同與否定、贊成與反對、支持與批評,甚或是在對峙與碰撞下,精煉修正、去蕪存菁,達致共識與和諧、創見或突破。

若要不讓人民有個人思辨的能力,限制、規範或引導其思想,就只需要在「文字」上加以操控、鉗制。《一九八四》(Nineteen Eighty-Four)寫於1949年,預言著1984年在極權統治下的世界模樣。主角溫斯頓·史密斯任職於「真理部」,其工作就是以「新語」(Newspeak)改寫歷史文獻。在不斷減少詞彙或消除某些字詞下,就能限縮人民的思想。今天,大眾只得知「春夏之交的政治風波」,不少人就難以再回憶、追想到當年,那一群年青人及市民們,無懼地犧牲及行動的悲壯!

《一九八四》能不能繼續留在圖書館的書架或公開出售仍是未知,但書中「真理部」的口號卻已成了今天的寫照:「戰爭即和平;自由即奴役;無知即力量。」("WAR IS PEACE", "FREEDOM IS SLAVERY", and "IGNORANCE IS STRENGTH")高舉戰爭、貶低自由、鼓吹無知,這豈不是今天的情況。

以食肆類比書店,食肆有責任確保食物安全,書店亦然。但食物的原材料(肉、菜、蔬果),跟藥物相近,同樣也有嚴格的規管、監察,能賣不能賣,也是有依可歸,有法可循。調味配料也有食物標籤作根據。那麼售書呢?可有一條清晰界線?哪能有一條清晰界線?

「人置身在大都市,當權者對人宣稱:『你是自由的,但不要越界,越界的必被懲治。』人問:『界線在哪?』當權者表示:『我不會告訴你界線何在,若告訴了你,豈不是讓你乘機走線避界。』人可以如何「自由地」生活?大概就只能劃地為界,把自己囚禁在吃、喝、拉、睡的日常中,把自己放置在附和、唱好的喧鬧裡。」

希望自由地生活,堅持思想不受拘禁,仍然擔任高危工作的人,又豈只是當書店店員那樣簡單!